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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节

武人相重,文人相轻,自古以来皆是如此,行文风格相像的作家互相生厌,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。

就好像印证他的猜想一般,路敛光紧接着就说:“我看过《与燕书》,写得……是还行,是一个打磨得很成功的商业作品。但和你的作品相比……不,根本没办法和你的作品相提并论。”

唐簇失笑道:“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小说啊。为什么非要和我的作品相提并论?”

路敛光惊觉刚才自己说得太顺嘴了,赶紧打了个哈哈:“也是啊,本来就不同频。主要是他太有名了,哪怕混男频论坛也能看见大家经常提和光同尘和他的土豪粉丝糖醋。”

听到最后两个字,唐簇抖了一下,默默地低下头翻弄手上的书,试图降低存在感。

“竹神,快到你了。”路敛光提醒他。

唐簇这才注意到结账的队伍前面只剩下一个人。那个银员小哥似乎很热情,一边麻利地扫码,一边与那个结账的女孩的聊天。

等等……聊天?

银员为什么会和客人聊天?!

唐簇一下子绷紧了身体,眼看着前面的顾客上前去,银员又热情地开始和顾客说话……这突发状况让唐簇越来越慌乱,心脏像被捏住一样——他如果在这里出错,又会像上次直播采访一样……

他猛地回身把书和钱塞进路敛光怀里。

“帮我,帮我结一下。谢谢……”

“啊?为什……”路敛光迷惑不解地看他站到了队伍之外,还没能问完,已经到了他,只能先上前结了账。

那银员果然和每个人都会聊上两句。

唐簇看见路敛光自如地接上了话,没两句话的功夫,两个人都笑了出来——片羽似乎天生懂得怎么与人相处,总能让每个人都开心。

唐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,自卑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包围住他。

相比之下,他这样的人,能有朋友已经是再奢侈幸运不过的事,居然还妄想着……

路敛光追出书店,唐簇正站在门口等他。

他把书和找的零钱递回给唐簇,问道:“你介意我问问怎么回事吗?”

唐簇默默接过来,脸色苍白,一语不发。

“那就是介意了。”路敛光自己接道。

他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,唐簇不安地发现,对方多少显得有点烦躁。

慢慢哄了几个小时,今天好不容易已经亲近起来的小动物,不知为什么又忽然变得拒人千里,路敛光确实有点挫败,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。

他想了一会儿道:“竹神,我们虽说真正见面只过了一个星期,但认识已经有七年了吧,我单方面认识你还要更早一点。说句托大的话,这几年……尤其是这几天,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朋友的。”

唐簇的心沉了下去。

对方果然察觉到了他很奇怪,现在不愿意再做朋友了吗?

他如遭重击,一时竟听不清对方接下去说了什么。

“虽然你好像不这么认为啦。”路敛光无奈地笑了笑,“你有好多事都不愿意说。但如果……”如果哪一天你想找个人说说,我会一直在这里的。

他没能说完,因为唐簇的眼圈渐渐红了。

路敛光难得有点慌了,他惊愕地问:“……竹神?”

唐簇扭头就走。

真是太糟糕了。对方还没把绝交的话说出口,他就忍不住了,而且又被对方看见这副没用的样子,真是……

“等等,竹神?竹丛生!等一下!”

路敛光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,不顾唐簇的挣扎,强硬地把他拽进了街旁一条狭窄无人的小巷里。

第二十一章 拢怀里压墙上

有那么一个瞬间,唐簇还以为他又要挨打了。

唐母是从小乡镇的普通家庭里长大的,打骂孩子是很常见的事,唐簇年纪还小的时候,没少因为性格孤僻不肯开口说话而挨揍。

后来唐父的生意越做越大,他们家也勉强挤进了东泠市的“上等人”圈子——上等人的家庭教育里,可没有打孩子这一说,这事要是传出去,名声也不好听。为着这个,唐父特意训斥过唐母数次,从此总算是改了这习惯,唐杞生得正是时候,他长成一个幼童开始到处皮的时候,唐母已经顾忌着家里上流社会的身份,不会对孩子动手了。

他的哥哥唐簇就没有这么幸运了。在他幼年长年累月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以回避和沉默应对母亲的责骂时,曾经有那么几次被拖出房间,用唐母特意买回来附庸风雅的戒尺毒打。

这经历太久远,和其他的事情相比,也太过微不足道了,唐簇一度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这段记忆,这时候忽然又被触发,才发现他竟一点没忘。

这些晦涩不堪的记忆,不管他本人在意与否,都密密实实地沉淀在他的心海深处,为他的人生奠基。

他被路敛光一路拉进小巷深处,轻柔地被推到墙壁边。

“好了,这里没人看见。”路敛光道,伸出一只手臂撑在墙上,帮他彻底隔绝来自街道的目光,以守护的姿态把他虚拢在自己的怀里,“我什么都不会问的,想哭就哭吧。”

唐簇愣愣地背抵着墙站着,鼎沸的人声远远地从主街道上传来,但那不会再侵扰他分毫了,因为他身处在一个安全的,对方用身体为他搭出来的小小空间里。

阳光从路敛光背后打下来,唐簇被拢在对方身体的阴影里,这让他得以放松喘息,他已经习惯了默默地待在黑暗里。

可是片羽不一样,他始终站在光明中。但是他又如此奇特,从不试图把唐簇强行拉出黑暗,反而用身体替他制造出一方安全的阴影,细致地安慰他:不必解释,你想哭就哭。

唐簇此刻被这个年轻人的气息困住了,这温和的,积极的,包容的气息,在今天之前,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。

人性是多么贪婪啊,他从来没有奢求过的东西,现在得到了,却还想要它更加恒久,更加专一,最好永远,最好只对他一个人。

唐簇的所有傲气和斗志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惨烈地磨平,可是现在,他心中死寂很久的那团灰烬里,重新缓缓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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